一年走到头、父亲母亲、正常人的疯狂
《一年走到头》
一条道直走下去
没有头
只有黑
走进路边一家小店
女服务员在打哈欠
成包的垃圾
堆在门口
我要了碗劳糟汤园
邻桌的三个民工
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一边挥动
他们愤怒而多油的胳膊
一瓶啤酒砸到地上
泡沫喷涌而出
涂了一地
有人伸手
去捡
但又停住
我安静地吃着汤园
我曾一度迷恋暴力
现在仍然如此
只不过是以另一方式
处之
巨大的哗啦声传来
是刚才那几个醉汉
在路边站着
从容撒尿
尿声哗哗作响
尿如时光，白白地
落在水泥地上
《父亲母亲》
我从不能想像
父亲和母亲做爱
在中学寄宿之前
我一直跟父母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黑暗中
听不到可疑的响动
只有母亲的痛斥声
你这个窝囊废
母亲的嗓音越来越尖锐
父亲只应了一句：
总有一天
我会走的。
那真是一场灾难
父亲越来越缄默
母亲仍然
因为卖不出去的猪
烂在地里的庄稼
绵延数个月的雨水
而大动肝火
而我和姐姐偷偷长大
一个割草喂猪
一个挑水洗衣
一个在灶下烧火
一个站在凳子上炒菜
夜里一同
在母亲的抱怨与责骂声中睡去
父亲和母亲做爱
连想像也是不可思议的
今年春节
跟双亲挤一张床
枕头上两个很深的凹痕
母亲的抱怨早已成了絮叨
父亲也不时插上几句
一对相濡以沫的老人
有一句话我还说不出口
我真希望你们
做一次爱，当着我的面
这将给我一个确定无疑的出生
母亲。
《正常人的疯狂》
有一次
酒鬼兼诗人布考斯基
在街头游荡时
被一个妓女迷住了
他跟着她上了公车
又跟到了她住的地方
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妓女凯斯
打电话叫来了条子
布考斯基被带走
关了两天
妓女凯斯
手里总是攥着一根两头尖的弧形钢丝
她从不浪笑
当她直直地望着你时
她会突然用钢丝
戳进自己的两颊
一滴血都不流
布考斯基最后一次见她
她穿着一身高贵而华丽的
深蓝色长裙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
布考斯基的住处
她直直地平躺在床上
褪下披肩
她的下腹部
一片鲜红
布考斯基撩起她的裙子
发出一声惨叫
她平静地说
我已用针线
把它缝起来了
这部片子的名字
叫做《正常人的疯狂》
不久，妓女凯斯死了
一块白布覆盖了她全身
我们的老布考斯基
继续喝酒，写诗，嫖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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